張添餘視角(上)[番外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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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張添餘,同時也是張幼檸。
我不喜歡我的名字,添餘,添餘,像是世界上添了一個多餘的存在。
在那個計劃生育的年代,我不得已成為家裏唯一的孩子,唯一的女孩。
要不是剛出生的嬰兒已經是有生命的個體,具有法律效應,不然我連睜開眼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。
爸爸不喜歡我,媽媽是個古板迂腐的中年婦女,于是我的存在在家裏顯得格外尴尬。
怪我,不是個男孩,不能給他們帶來榮譽和炫耀的臉面。
我從小就希望自己是個男孩,小小的我曾經不止一次窩在被子裏幻想,也許我睡一覺,睡一覺起來我就變成男孩了。
當然這只是年少時的幻想,除非太陽打西邊升起,否則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是個男孩。
但是我敢說,我和男孩之間的區別只有一個器官。
我小時候沒穿過裙子,更沒留過長頭發。上天入地掏鳥窩抓小魚樣樣精通,和巷子裏的男孩子掰手腕從來沒輸過,更別說跑步,在學校裏我甚至打破了短跑記錄。
也許小時候做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男孩,希望獲得家人更多的關注,那麽長大後選擇考首都政法大學遠離家鄉,成為鄰裏口中的驕傲,這些只不過是為了自己能有一個更好的人生。
當然了,其中的原因,還有我的妹妹,阿寧。
我和她住在同個巷子裏,她是個比我小了五歲的妹妹。我聽說她的媽媽未婚先孕,17歲就生了她,當時這件事在巷子裏傳的沸沸揚揚,她們一家人也總是東躲西藏,從來沒有和鄰裏有過任何交流。
當年的我五歲,雖然不懂這之中的含義,但那時的我能聽出人們口中毫不遮攔的惡意。
後來8歲時,我第一次見到阿寧。
那時的她只是個說話含糊的三歲小孩,但是她有一雙迷人的卡姿蘭大眼睛,眼裏亮亮的,漂亮的像墜入凡間的星辰。而且有意思的是,她似乎知道自己如何做會很可愛,每次都會搖搖晃晃走向我,用肉嘟嘟的小手拉住我的衣擺輕輕晃動,擡起頭對我眨巴大眼睛露出兩顆白白的大門牙笑。
她很喜歡我,我也不會拒絕一個可愛乖巧的孩子,自然而然的我們就成了好朋友。
也不知是不是原生家庭的原因,她表現的比尋常同齡孩子還要成熟,從來不哭不鬧乖巧聽話,甚至在我難過的時候能一秒察覺我的情緒,并用她撒嬌賣萌那一套讨我高興。她很聽話,只要是我說的話即使是讓她從比她還高的臺階上跳下去,她也不會有任何猶豫。
我害怕她這軟弱乖順的性格會給她帶來困擾,于是狠了心頭一回教訓她。
那天在河邊玩,為了告訴她是非對錯的道理,故意讓她往河裏跳。
河水湍急,稍有不慎就會被卷走,對于大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危險,更何況是一個孩子。
可她聽了我的話,只猶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。
我被吓了一跳,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一路奔跑,一邊呼喚她的名字,試圖找機會救她。
可是河水太湍急了,我也只是個孩子,如果下去救她那我們倆只會同歸于盡。
不過還好她很聰明,聽到我的呼喊聲努力從水流中探出頭,在我的指揮下很快抓住了一根結實的樹杈。
我把她拉上岸,發現她的胳膊和腿被多出劃傷,衣服也被撕扯的破破爛爛。即使是這樣的狀态,她還是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說真的,這一刻我是真的心疼了。
“你乾什麽!河流這麽湍急,被淹死了怎麽辦!”我控制不住情緒對她大吼。
她好像被我吓到,一瞬間表情僵住愣在原地,不可置信的看着我。
“你怎麽這麽傻!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!不要命了嗎!”
這回被我吼完,她的眼淚瞬間就決堤一般往外湧。
看到她哭,我還是心軟了。
怕她着涼,我給她披了件自己的外套,偷偷帶她回家,用家裏的醫藥箱裏的碘酒給她消毒傷口,并貼上我最喜歡的粉色創口貼。
最後我翻箱倒櫃半天,終于找出自己穿不下的衣服給她換上,雖然還是有些寬大,但是總比沒有的好。
就這樣,我把她送回了家。
可是當晚,我就聽到樓下傳來的打孩子的聲音。
這一晚我和她一樣都沒睡好。
第二天一早我偷偷去看她,發現她背上又紅又腫,除了原來的傷,還多添了幾道新的傷口,如果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感染化膿。
于是我再次把她帶回家裏,幫她處理傷口。
她的背上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,甚至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疤。
那些傷痕觸目驚心,給了當時還是孩子的我直擊心靈的一擊。
我拿着碘酒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停顫抖,始終無法下手。
“小魚姐姐,阿寧不疼的。”
她稚嫩的孩童音提醒了我,她經歷這麽多也不過是個孩子。
怎麽可能不疼,就算是個成年人都會疼的死去活來。
那天我記得格外清楚,我含着淚,努力克制住顫抖的手,為小小的她上完了藥。
至今已經過去二十年,我仍舊無法忘記那段經歷,那個遍布傷痕的背。
我想要保護她,可就算我再怎麽做,也只是大人眼裏沒有用的小女孩,無法保護好她。
那年小小的我才明白,超越男孩并不是我真正的目的,而能夠真正保護我愛的人才是我的目的。
後來我上了小學,有了零零散散的零花錢,雖然不多,但是我總會攢起來,等到攢多了就給阿寧買糖吃,買紅色的蝴蝶結,盡力讓她做一個漂亮自信的小女孩,努力讓她知道自己是有人在意的。
可惜我13歲那年,她突然搬走了,搬去了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。
我知道的那天瘋了似的沖出家門,到他家門口使勁敲門,可裏面沒有任何人聲,只有我敲門發出的回音。
走這麽急,都空了。
那天還下了雨,可我顧不得是什麽天氣,一鼓作氣跑進我們常常見面的公園,繞了一圈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。
最後雨實在太大,我只好暫時躲在那顆茂密的榕樹下躲雨。
突然,一個東西砸到了我濕漉漉的頭頂。
我撿起紙條一看,竟然是她的字跡。
可是這會兒雨下的太大了,紙條被打濕,我的視線也逐漸模糊,什麽消息都沒有得到。
這一病我病了半個月,爸爸媽媽不停的抱怨,卻又拿我沒辦法,于是在那個經濟并不富裕的時候家裏因為我的病花了好多錢。
一直過了好幾年,我上了高中。我找到樓下熱于助人的王奶奶,告訴了她紙條的事情,并試圖打聽阿寧的下落,沒想到還真有了進展。
她跟着母親改嫁到了一個沿海城市,現在的她有了父母,如果家庭感情不錯的話,那我為她感到高興。
于是我要了地址,趴在床上拿着筆冥思苦想了一整晚,最終給她寫了一封信。
很幸運,我的信到了她手上,并且我也收到了回信。
信上說,她現在生活在一個離海邊不遠的小巷裏,她每天都可以看海景,還可以玩沙子,要比之前在公園玩的沙子還要有趣。
聽到她一切安好,我也就放心了。
我與她約定,等我18歲了就去見她。
于是我默默定下目标,制訂了一個長達三年的計劃。
我開始沒日沒夜的學習,周末時找各種兼職攢錢,最終終于在18歲那年攢夠了機票錢。
可是意外總比明天來的快,我存了三年的錢,一夜之間全部不翼而飛。
我明明記得将它們鎖在抽屜裏,三年了,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出事。
又恰好這個時候我收到了阿寧的電話。
她在電話那頭哭了,我知道她過得不好。
怪我,小時候沒有好好教導她,才讓她的性格變成這樣。她是個懂事堅強的孩子,從來不願在我面前哭,今天這樣一定是受了大委屈。
最後我狠下心,借了貸款去看她。
我的這個舉動很魯莽很沖動,但是對面受委屈的是我看着長大的妹妹,無論如何我都要赴約。
後來,我終于如願以償見到我日思夜想的妹妹。
她變了好多,變的又黑又瘦,還剪了短發,根本不是之前被我努力攢錢費心費力養大的小公主模樣。
我已經是普通的樣子了,她必須是漂亮明媚的。
可是此刻的我沒有任何能力保護她,改變她。
那一刻深深的無力感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感受。
她和我說我是世界上唯一愛她的人,而我想說她是我在世界上唯一愛的,想要保護的人。
這次見面以後,我回家收拾了所有家裏有關自己的東西,悄無聲息搬出家門,直接趕往首都。
四年,整整四年,我勤工儉學,熬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,受了多少冷眼嘲諷,讓我幾乎快要瘋掉。
可是看到手機相冊裏那些關于她的照片,我還是忍了。
終于,我四年學業有成,獲得了導師高度的贊賞,以及一份高質的工作。
就當我以為日子在一天天變好,我終于可以保護我愛的妹妹時,再次發生了意外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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